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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孫屯行記

2022-02-17 10:25:49 來源:遼寧日報 分享到:

  侯德云

  三叔每年都請一次客。有時在元旦,有時在春節。今年是在春節。殺豬,請吃殺豬菜。對莊戶人家來說,殺豬是大事,是招親聚友的一個由頭。殺豬菜,在東北傳統名菜里,排名第一。你說,還有比這更好的由頭嗎?

  三叔不是我親三叔。是叔丈。

  去年三叔家殺豬,照例發來邀請,岳父想去,岳母反對。家里的事,岳父每次都想拍板,只是每次都找不到板,也就拍不上。

  今年岳母痛痛快快地說:“去?!?/p>

  此行的目的地,永寧鎮西孫屯,岳父的老家。

  遠離城區時,車內的溫度升上來,人也變得活絡,你一言我一語,對話頻頻,就像過了驚蟄的田野,走蟲草木,紛紛萌動。

  岳母說:“知道今年為啥要去?”

  內弟接話:“為啥?”

  “今年豬肉價格低?!?/p>

  去年豬肉價格高,岳母是想給三叔家省點肉,讓他多賣錢。今年,岳母大概在心里合計,吃幾口影響不大。

  說話間已經進入西孫屯地界,前邊不遠就是三叔家。

  岳母說:“繼續開,到別處轉轉?!眱鹊苷f:“我們去小平島轉轉吧?!痹栏刚f:“去轉轉?!?/p>

  從岳父和內弟的對話中得知,小平島周邊海域跟過去大不相同了。小平島以前光禿禿,現在是當地最大的育苗基地,養育蝦苗、參苗和各種魚苗。眼前擁擠在一起的一大片拱狀水泥建筑,就是育苗室。

  從小平島趕到三叔家,剛好11點半。打招呼。上炕??缓軣???簧箱佒鹤?,下面焐著白酒、啤酒、飲料和礦泉水。三叔心細,先把酒水熱上了。

  我對三叔,有發自內心的好感。五六年前,三叔到瓦城參加婚宴,我跟他對喝,把他喝大了,回家跟豬打了一架。三叔的大女兒小哲說給我們聽,都笑得不行。

  殺豬菜上桌,酸菜燉五花肉、蘿卜干燉血腸、白菜地瓜絲涼拌,都中規中矩。意外的是,竟然還有三盤海鮮,煮青蝦、燉梭魚、魷魚炒蒜薹。

  岳父、三叔和幾位童年玩伴在西屋喝酒吃肉。我怕擾了他們的雅興,在東屋跟幾位長輩與平輩的女性一桌。東屋吃得快,散席時,西屋酒興正濃,說話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
  輪到三嬸上桌。她忙。早晨4點下地,忙到將近下午兩點,才好不容易端起飯碗,邊吃邊跟岳母、妻子聊天,句句都是家常。

  從家常話里得知,去年市面上豬肉貴到二三十元一斤,但豬仔便宜,才二三百元一頭;今年豬肉賤到十多元錢一斤,豬仔一千五六,飼料上漲了好幾成。也不知是咋弄的。

  三嬸說:“好在我不指望養豬掙錢。我知足啊!兩個女兒都孝順。米、面、油都是小哲往家里送。天來愛釣魚,一兜子一兜子往家里送魚。小睿在北京,也經常寄錢。我自己掙的,一分不花,全都攢起來?!?/p>

  天來是小哲的丈夫,三叔家的主心骨。

  岳母問:“你一年能掙多少?”

  三嬸說:“沒準數。只要肯干,一天170到200元,中午管飯。育苗室那邊活兒更多,一年掙五六萬很輕松。還天天結賬。年輕人用微信,‘當’一聲,工錢就進了手機,有意思?!?/p>

  小哲插話:“我不讓我媽出去干活,她偏去,怎么勸都不聽?!?/p>

  三嬸說:“我能干。周邊誰家想用人,都是先找我?!?/p>

  都笑。三嬸接著說:“我現在要是五六十歲就好了,還能干好多年?!?/p>

  岳母問:“你今年多大?”

  三嬸說:“69?!?/p>

  我嚇一跳。太出乎意料了。三叔是獸醫,在家里享受知識分子待遇,粗活很少干,三嬸一手侍弄大田、菜地、豬和雞,一手在周邊打工。日子一直這樣過。沒想到在69歲上,依然是個搶手的“打工妹”。

  紅襪、綠褲、花棉襖,眼前這位頭發稍稍有點凌亂的三嬸,讓我肅然起敬。

  三嬸說:“我沒覺得累啊。要是累,我早就不干了?!?/p>

  岳母說:“我不如你?!?/p>

  妻子說:“我也不如你?!?/p>

  三嬸咧著嘴笑,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里,都隱著無限的嫵媚。

  下午4點,三叔指揮大家往車上搬東西。豬肘、熟肉、血腸、白菜、蘿卜,都有。后備箱塞得滿滿。

  臨別,三叔用力拍我的肩膀,說:“明年殺豬,還來哈?!?/p>

  我使勁點頭:“一定來?!?/p>


責任編輯:張博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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